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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社會主義失敗的經濟因素

保羅·科克肖特 · 2019-06-17 · 來源:無產者譯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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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實施的不是溫和的經濟改革方案,而是對其基本的經濟結構進行徹底地拆除工作。這項拆除工作受到了新自由主義思想的影響。在蘇聯內部的以及從美國訪問回來的新自由主義經濟學家都承諾說,一旦計劃體系被取消,企業可以在市場上自由競爭,那么經濟效率將得到根本提高。

  Gen. Jose Angel 要求保羅·科克肖特詳細說明造成蘇聯解體的經濟原因。對于這個復雜的有爭議話題,科克肖特在這篇文章中簡明地表達了個人的觀點。

  戈爾巴喬夫和葉利欽統治下的蘇聯和不久后俄國經歷了和平時期所未有過的經濟浩劫。世界第二的超級大國淪為羸弱、破產的經濟體,還伴隨著工業生產和生活水平的急劇下降。沒有什么能比人口統計學的數字更能說明這場災難的規模。貧困、饑餓、無家可歸和酗酒造成了人口死亡率因此大幅度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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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表:在1991-2001 蘇維埃經濟的崩潰導致了大規模死亡率的增加,超過570萬蘇聯人的死亡,縱軸表示每年1000人死亡

  為了確定是什么造成了這一切,人們必須考慮長期、中期和短期因素。這些因素導致了相對停滯、危機,然后崩潰。長期因素是蘇聯經濟的結構問題,需要進行改革解決。由戈爾巴喬夫和葉利欽主導的實際政策不但不能應付這些問題,實際上把局面變得更糟糕。

  長期

  1930年至1970年期間,排除戰爭年代,蘇聯經歷了非常高速的經濟增長。人們對經濟增長具有有多快存在比較大的爭議,但普遍認為:1928-1975年蘇聯的經濟增長速度高于美國,隨后增長速度減慢降至和美國一個水平[1]。這種增長速度使其從一個發展水平與1922年印度相當的農業國家發展到1960年代中期成為世界第二工業、技術和軍事強國。

  觀察家們給出了后期經濟增長速度放緩的若干原因。

  在工業化初始階段,勞動力從農業轉向工業,經濟的高速增長是較為容易的。隨后,在已經工業化的經濟體中,經濟增長必須依賴于勞動生產率的提高,而勞動生產率通常低于農業和工業之間的生產率差異。

  蘇維埃工業產出的很大一部分用來投入軍事防御,尤其在冷戰的后期階段,那時他們在和里根的“星球大戰”計劃競爭。國防技術人員的使用限制了科學家和工程師的數量,他們本可以被分配到發明新的和更具生產力的工業設備上。

  美國和其他資本主義國家對蘇聯提供先進技術設備實施了禁運。這意味著蘇聯不得不高度依賴于國內的設備設計。在西方沒有這樣的技術出口障礙,因此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工業發展具有協同效應。

  在蘇聯工業中,勞動力的使用可能沒有它在美國或西德那樣有效率。從某種意義上說,蘇聯的勞動力的使用效率是非常有效的,蘇聯沒有失業并且婦女就業的比例也高于任何其他國家。但是,發達的工業經濟體必須能把勞動力轉換到使用效率最高的地方。在資本主義制度下,這是通過失業后備軍的存在來實現的,盡管失業在宏觀經濟層面上效率低下,但它確實允許新產業快速擴張。

  蘇聯企業傾向于把工人數量搞得多多的,以確保滿足當局未來規劃的要求。這是由相對較低的貨幣工資水平造成的,因為國家銀行樂意提供信貸來支付這些費用。低水平的貨幣工資反過來又是國家從國有企業的利潤而不是從所得稅中增加收入的結果。

  即使在1980年代蘇維埃工業的增長速度慢到和美國一個水平,但這并不是災難,畢竟美國維持了幾十年這樣的增長率(每年2.5%)并且沒有危機。事實上,在20世紀80年代美國工人階級的收入停滯不前,而蘇聯還在持續增長。不同之處在于兩國的知識分子和管理階層的地位不同。在美國,收入差距越來越大,國民收入的增長幾乎全部都流向了前10%的人的口袋。在蘇聯,收入差距相對較小,而所有的群體都繼續經歷著收入的增長,但這時的增長速度比20世紀50年代和60年代小得多。2.5%的增長是一些蘇聯人知識分子無法容忍的停滯——也許是因為他們將自己與美國或德國的經理和專業人士進行了比較。于是,這樣一種觀念扎根于知識分子階層:和美國相比,社會主義制度正在走向失敗。

  同樣,如果不是由于這些階層對蘇聯社會的影響力不同的話,他們對社會主義制度的不滿并不會對這一制度在未來的生死存亡起到關鍵性的作用。盡管執政的共產黨名義上是一個工人政黨,但其很大一部分成員都是專業人員和知識分子,普通工人代表的比例嚴重不足。

  蘇維埃經濟增長率的下降,是經濟成熟后不可避免的結果,可能可以依靠提高經濟管理效率的措施方法來使經濟增長率有所恢復,但是回到50年代或60年代的高速增長是不可能的。然而,蘇聯實施的不是溫和的經濟改革方案,而是對其基本的經濟結構進行徹底地拆除工作。這項拆除工作受到了新自由主義思想的影響。在蘇聯內部的以及從美國訪問回來的新自由主義經濟學家都承諾說,一旦計劃體系被取消,企業可以在市場上自由競爭,那么經濟效率將得到根本提高。

  中期

  蘇聯經濟崩潰的中期原因在于戈爾巴喬夫政府試圖改善經濟的政策。這些政策結合在一起后,其結果是使國家破產,貨幣貶值。

  人們必須認識到,蘇聯國家的財政基礎主要在于它對企業營業額和商品銷售所征收的稅收。

  為了消除導致曠工和健康不佳的酗酒現象,戈爾巴喬夫政府頒布了禁酒令。由于禁止飲酒和全面加強工作紀律的管控,在戈爾巴喬夫執政的頭幾年經濟增長有所改善。然而,它有著不可預見的副作用。由于政府商店不再出售伏特加,非法蒸餾伏特加的黑市出現了,而且被犯罪的黑社會控制。從中獲得金錢和力量的犯罪集團后來變成了最危險的敵人。

  當非法飲酒貿易的錢落入犯罪分子手中時,國家失去了一個重要的稅收來源,因為它不是由其他稅收彌補的,從而觸發了通貨膨脹過程。

  如果飲料稅的損失是國家財政的唯一問題,那么通過提高其他一些商品的價格來補償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但是,受新自由主義經濟學家的論調影響,戈爾巴喬夫允許企業保留其所欠國家的大部分流轉稅收入,情況變得更糟。新自由主義者認為,如果允許管理者保留這一收入,他們將比政府更有效地利用這一收入。

  實際上,隨之而來的是一場災難性的財政收入危機,國家不得不依靠中央銀行的信貸來為其經常性支出提供資金。貨幣存量的擴大導致了通貨膨脹的加劇和公眾對經濟的信心的喪失,同時,企業管理者手中新增的未經審計的資金也為腐敗提供了巨大的機會。戈爾巴喬夫政府使工人合作社合法化,允許他們獨立交易。這一法律形式隨后被一個新的腐敗官員、黑幫和小商人階層用來洗錢腐敗獲得的資金。

  當前

  蘇聯經濟經歷了減速、危機管理不善的階段,現在進入了災難性的崩潰階段。這樣的情況在和平時期是史無前例的。

  在武裝部隊和安全部門的政變失敗后,葉利欽沒有幫助恢復戈爾巴喬夫總統的憲政,而是自己奪取政權。按照美國顧問的指示,他推出了一個“休克療法”計劃,在100天內將國民經濟從社會主義轉變為資本主義。

  舊蘇聯沒有資本家。在西方國家,政府可以通過在股票市場上出售個別公司來實現私有化,在股票市場上,上層階級很快就會搶購這些公司的股票,在撒切爾私有化的情況下,中產階級也會搶購這些公司的股票。但在蘇聯,情況卻截然不同。沒有哪一類人富有到可以通過法律手段收購國有公司。私有化的規模也是如此之大,即使在市場經濟中,人口的儲蓄也不足以購買整個國家的工業。僅憑邏輯就可以預測,工業進入私人手中的唯一途徑就是通過腐敗和幫派。后來發生的事情正是如此。少數與黑手黨有聯系的寡頭最終擁有了大部分的經濟。

  新自由主義理論認為,一旦企業脫離了國家,“市場的魔力”將確保它們能夠有效地為公眾利益互動。但這種對經濟的看法大大夸大了市場的作用。即使是在所謂的市場經濟中,經濟學教科書中描述的那種市場也是例外——僅限于世界石油和貨幣市場等專業領域。一個經濟體的主要產業結構依賴于一個復雜的、相互聯系的正規生產者/消費者關系系統,在該系統中,相同的供應商每周定期向相同的客戶交貨。

  在蘇聯,這一相互聯系的體系橫跨兩大洲,而且加入到這一網絡的還有其他經濟體:東歐、古巴、北越。企業依賴于國家的常規命令,這些命令的內容可能會被發送到數千英里以外的其他企業。整個西伯利亞荒原上的城鎮和社區都依靠這些常規秩序來維持經濟生存。一旦國家破產,無法繼續作出這些命令,一旦它無力支付工資,一旦協調這些命令的計劃網絡被取消,所發生的不是新自由主義理論所承諾的經濟自發的自我組織,而是一個多米諾骨牌式的崩潰過程。

  沒有任何訂單,從事初級工業的工廠關閉了。如果沒有零部件和供應品的交付,次級產業將無法繼續生產,因此它們過于封閉。在一個又一個快速而毀 滅性的過程中,一個接一個的工業關閉了,由于統一的蘇聯分裂成十幾個不同的國家,所有這些國家都有各自獨立的經濟體,這一過程變得更加糟糕。這一個工業系統是作為成一個完整的整體運轉的,被國家的高墻分割后就成為一片廢墟。

  下面的數字顯示了經濟衰退的程度。這些數據顯示,即使在自由市場運行了13年之后,經濟復蘇的程度仍然很低。

  2003年與1990年相比,俄羅斯部分工業部門的產量(1990=100)

  工業總量                  66

  電力                         77

  氣體                         97

  抽油                         94

  煉油                         70

  鋼鐵冶金                   79

  有色冶金                   80

  化學品和石化             67

  機器制造                   54

  木頭和紙                   48

  建筑材料                   42

  輕工業                      15

  食物                          67

  來源:Goskomstat, 2004, Table 14.3.

  如果經濟繼續以后勃列日涅夫時期(比如說2.5%)的溫和速度增長,那么工業生產在這一規模上將達到1990年水平的140%。13年資本主義的凈效應是使俄羅斯的工業生產能力只有社會主義時期表現最差年份的一半。

  關鍵的經濟教訓

  暫時忽略我們在《哈西婭·艾爾·社會主義》一書中詳細闡述的政治教訓,關鍵的經濟教訓是:

  1.  國家保持強有力、誠實有效的稅收制度至關重要。

  2.  重要的是,在試圖迅速改變社會關系時,不能在新的經濟機制未建立時快速地拆除舊的經濟機制。

  3. 人們不應該高估市場組織經濟的能力。

  4. 人們應該小心:一個腐敗的管理階層會試圖將國有財產轉變為他們的私有財產。

  5. 從長遠來看,允許犯罪黑市的存在是危險的

  6. 在貨幣被逐步淘汰并由直接勞動核算取代之前,長期的通貨膨脹是危險的。

  注釋:

  [1]欲了解更多詳情,請參閱隨附的附錄B,該附錄摘自《21世紀社會主義》網站。

  譯者:李鋼絲

  來源:格拉斯哥大學出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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